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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比扬卡的孩子们(4)

作者:vallennox 时间:2019-12-30 17:47:06 标签:强强 年上 竹马竹马 欧风

  彼得什么都没有说,站起来,拉紧大衣前襟,踉跄了一下,走向流泻出热量和电灯光线的办公室。列车员指了指一把放着格纹软垫的木椅子,彼得听话地坐下了,双手交握放在大腿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桌布上的茶渍。列车员关上门,拿着茶壶回到桌子旁边,重重地在彼得对面落座,椅子嘎吱一响。
  “冷得厉害,是吧。”列车员往旅客鼻子底下推了一只缺了把手的茶杯,把热腾腾的茶倒进去,“糖?”
  “不用,谢谢。”
  列车员往自己的茶里加了两勺糖,把杯子拢在手心里,放到下巴下面,像是要用蒸汽给灰白的胡茬浇水。风拍打着窗户,声音比在外面小得多。墙角有个带着长通风管的老式烧煤暖炉,散发出强烈的暖意,像厚毛毯一样把人裹在里面。彼得碰了碰杯子,检查自己的手有没有完全恢复知觉。
  “您是在等从布达佩斯来的车吗?”列车员问。
  “不知道。”
  “不知道?”列车员反问,放下杯子,“那您在这里干什么?”
  彼得耸耸肩,没有说话。
  “在等人吗?”
  “也不算。”彼得回答,眼睛看着窗户,从布帘的缝隙里能看见站台上的灯,“说赌博可能更适合,而且瓦西里可不是个容易预测的人。”
  “‘瓦西里’是朋友还是债主?”
  彼得看着列车员,笑了笑,蓝眼睛里有一点爱莫能助的神色,仿佛不是他不愿意回答,而是真的不知道答案。列车员垂眼看向他放在桌子上的手,衣袖沾着的污渍在明亮的灯光下看起来更像血了,列车员决定什么都不问,彼得留意到了他的视线,但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把手收回去。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我还是要一点糖吧。”
  列车员把糖罐放到旅客面前,站起来,从橱柜里取出一盒饼干,顺手拧开了放在橱柜顶上的收音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倾泻而出,列车员赶紧把音量扭到最小,耳朵贴到喇叭旁边,皱着眉头,仔细地调整波段,总算从白噪音里打捞出一个苏黎世本地的德语电台,他扭头看了彼得一眼,可能是想问他介不介意,但还没开口就被收音机打断了。列车员调高音量,全神贯注地盯着收音机。
  “天哪,您听见了吗?”
  “我不会德语。”彼得回答。
  列车员继续听了一会,一只手扶着收音机天线。新闻结束了,被音乐取而代之。列车员关上收音机。
  “人们在墙上凿了个开口……墙已经拦不住任何人了。”
  没必要说明是什么墙,世界上只有一堵值得提起的墙。彼得瞪着那个头发花白的铁路公司雇员,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弯下腰去,手肘支在大腿上,捂着嘴。列车员以为他要吐了,两步跨到彼得旁边,轻轻拍打他的背。年轻人挡开他的手,直起腰来,脸上因为暖意而恢复的一点血色又消失了。过了好久,他忽然开口了。
  “您知道吗?我爸爸亲眼看着柏林墙建起来的,1961年8月12日深夜,要不就是13日凌晨,他在东柏林这一边,就在大街上,看着铁丝网拉起来——那天晚上还只有铁丝网,墙是后来才建起来的。我总是在想,爸爸有没有那么一秒考虑过要冲过去。”他沉默了几秒,想了想,“肯定是有的,任何人要是被墙和铁丝网圈起来,都会有这样的想法,我猜。”
  “可是您的父亲为什么会出现在东柏林呢?”
  没有回答,列车员又问了一遍,彼得像是没听见一样。从他的眼神看来,旅客已经离开这间窄小的车站办公室,躲进自己脑海中那片风暴频发的黑暗之中去了。


第4章
  奥尔洛夫上尉从东柏林回来之后不久就升任少校,留在莫斯科的时间变长了,半夜三更被召去开会的频率也随之变高。为了不让人想起斯大林时期秘密警察半夜破门而入的恐怖,电话会先响起,菲利克迷迷糊糊地醒来,听见父亲在客厅里小声说话,挂上电话,过不了多久敲门声就会响起,很礼貌,轻轻的三下。菲利克能听见父亲取下大衣的时候,底座不稳的衣帽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大门关上,男孩翻个身,把自己牢牢卷在毯子里,继续睡过去。
  作为克格勃高级军官的好处慢慢开始显现了,父亲得到了一栋新的“达恰”,就在黑海边,终于兑现了带菲利克去海边玩的承诺,尽管夏天早已过去。这栋“达恰”对父子两人而言太大了,空房间里回音重重。任何窗户只要打开一条缝,海风就会呼啸着穿堂而过,吹散纸张,扫倒花瓶。菲利克穿着厚厚的外套,独自到海边去。沙滩冷清萧瑟,散发出腥味,布满尖锐的石子,暗沉的海水里露出挂着藻类的嶙峋礁石。细软洁白的沙滩在十几公里之外,但那是保留给疗养院的,换句话说就是保留给“上面”的。父亲极少谈论克里姆林宫,就算真的提起,也语焉不详,局促不安,忌讳着第五总局无处不在的耳目。于是“上面”在菲利克心目中既神秘又恐怖,像秃鹫投下的影子。
  父亲给三楼小房间安装了门锁,自己钉了一个木架子,存放从铁幕另一边带回来的英文和法文小说、诗歌集和乐谱。菲利克不知道他为什么买乐谱,父亲不会弹钢琴,也不准菲利克学琴,因为音乐是危险的。自母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碰过客厅里钢琴。乐谱是瑞士出版的,都是被苏联查禁的音乐,也许父亲打算在脑海里听听这些违法的旋律,这样一来,交响乐和圆舞曲就不会伤害伟大的苏联了。
  父亲不再需要去档案室填表借报纸,每周都有人把成叠的法文报纸送到家里来,《世界报》和《费加罗》是肯定有的,偶尔夹杂着《快报》和《观察者》。菲利克沉迷于这些外国报纸里的照片和广告,尽管他一个单词都看不懂。男孩把报纸偷到房间里,趴在床上,琢磨图片里陌生的街道和戴着礼帽互相握手的先生。占据大量篇幅的广告叫卖着旧书、糕点、裙子、打字机、烈酒和珠宝,还有一些广告展示着菲利克从未亲眼见过的奇特电器,比如吸尘机,一位穿着围裙的女士一手拿着长管子,另一手扶着圆筒形的机器。在整个莫斯科,这种机器恐怕不超过五台。
  最具戏剧性的还是八月底的报纸,不管是英文还是法文刊物都轮番登出了同样的照片:一位东德士兵跳过铁丝网,冲向西柏林。摄影师抓住了他腾空的一瞬间,这个穿着军服的年轻士兵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的带刺铁丝网,右手抓住步枪肩带,准备把它甩掉。士兵背后的东柏林街道模糊不清,但看起来平凡无奇,不知道是什么促使这个士兵逃向西德。
  “这里写着什么呢?”菲利克问,举起报纸给父亲看。
  父亲瞥了报纸一眼,把食指按在嘴唇上,示意儿子安静,站起来,把菲利克带到小阳台上,关上门。克格勃第五总局在每一个军官家里都安装了窃听器,要躲避监听,只能找借口到外面去。父亲从菲利克手上拿走报纸,对折,遮住凝固在铁丝网上方的士兵,“别看,别问。绝对不能在学校里提起,也不准和瓦西里说,明白了吗?”
  不能和瓦西里说的事情,一般都是那些会导致克格勃半夜把他们抓进卢比扬卡监狱的事情。自那天之后,父亲把报纸锁在书房里。菲利克暗自后悔自己乱问问题,丢掉了那扇通往新世界的窄窗。
  有关柏林墙的消息像融化的雪水一样,缓慢渗入莫斯科。10月30日,苏军坦克和美军坦克在查理检查站对峙三天之后,校长要求所有学生阅读《真理报》上刊登的文章,每个人都要写长长的报告,证明自己懂得“反法西斯防卫墙”的必要性,论证热爱和平的苏联是如何被卑鄙的帝国主义者逼得没有办法,只好出手“保卫东柏林的自由”。菲利克像其他孩子一样按时交了报告。那个跨越铁丝网的东德士兵是他一个人的秘密,菲利克小心地把这幅画面埋在脑海深处,感觉就像偷偷瞥见了舞台后面的机关,于是灯光下那些曾经令他屏息的表演,现在都变得稍稍逊色了。他一时为这个想法感到骄傲,一时又觉得十分羞愧,仿佛成了叛徒似的。毕竟,人们怎么能质疑《真理报》上刊登的文字呢?
  他还是偷偷把东德士兵照片的事告诉了瓦西里,想知道对方有没有和自己一样的困惑,对门的大男孩今年开始担任亚森捏沃地区的少先队队长,是菲利克心目中仅次于父亲的权威角色。瓦西里向他保证那张照片一定是假造的,尽管他解释不清楚照片如何才能造假。这就证明了禁止外国报纸是有道理的,免得孩子们都像菲利克这样胡思乱想。
  “你为什么那么感兴趣呢?”瓦西里问。
  “我没有。”菲利克小声辩护,把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又移回来。
  “你没有和别人说起这件事吧?”
  “没有了。”
  瓦西里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别乱想了。”
  菲利克点点头。
  他很快就把跨越铁丝网的士兵忘到脑后。学校里有许多别的事值得忧虑,比如青少年游泳锦标赛,瓦西里轻松入选,菲利克甚至没进地区预赛。新学期的代数课太难了,物理也是。他的身体也致力于让他难堪,菲利克长高了,裤腿跑到了脚踝上面,袖子滑到手肘,看起来很可笑。他觉得自己的四肢长而笨拙,像一头不知道怎么走路的长颈鹿。大概是为了让菲利克的日子更难过,普利亚科夫始终没有放弃滋扰他,多半是把自己对瓦西里的恨意都发泄到小跟班身上。
  “帮不了你,小老鼠。”瓦西里说,两人坐在体育馆看台上,看着其他人在泳池里扑腾,普利亚科夫正奋力游向橙色浮标,别的不提,这男孩确实是个很好的泳手,“不是我不想揍掉那个蠢蛋的牙齿,但如果你想彻底摆脱普利亚科夫,就得自己动手。”
  “你也会这样跟尤莉娅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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