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俗者偏好(163)

　　虽然内心略微有些异样，但架不住夏霁实在是不愿意告知我实情，我只能遵照他的嘱咐起身去帮他取他想要的东西，将苹果削好了递给他，我问他：“当时在车上，是不是疼得太厉害了？居然直接晕了过去。”

　　夏霁眨了眨眼，像是没有听见我的问话似的，只轻轻接过我手中的苹果，撇了撇嘴，道：“坑坑洼洼的，练了这么久还是不行。”

　　意识到他在回避这个话题，我心知要是过分追问可能反倒会惹得他更加愈发恼怒下去，于是只能住了嘴，顺着他刚道出的话题挠了挠脑袋，“总也学不会，不过比起最初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趁现在还没氧化，果肉还是白白的，小夏少爷快吃了就好。”

　　夏霁的唇角略微勾了勾，嘀咕了句：“现在倒是知道叫我小夏少爷了。”便张开唇，轻轻咬了下去。

　　看着夏霁略微鼓起腮帮子慢条斯理地吃着水果的模样，这一刻我想，虽然小夏少爷对我还有所隐瞒，但至少他的可爱是毋庸置疑的。

　　“公司那边打过电话来了么？”抬眸盯了我一眼，夏霁面颊微红，一本正经地问我。

　　“打过了，我已经按照您之前的吩咐一一安排好了，您放心。”为了让夏霁安心养病，夏氏集团的这些事情我自然已经在于兴来之前都打点好了。

　　夏霁“哦”了一声，唇角再度勾了勾，又咬了一口苹果，别别扭扭地说了句：“知道了。”便再也没有别的话了。

　　“……夏霁。”虽说夏霁现在看上去神色无虞，但凝望着他苍白的脸色，我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有事情，或者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刚刚于兴跟我说，只要你长时间跟我在一起，就会……”

　　“我不想听你转述那家伙的任何一个字。”夏霁的声音冷冰冰，也硬邦邦的，他没有看我，而只是侧过脸，我看见他额角出渗出的汗滴，他平静的眼眸凝望着窗外，“商玦，”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没有什么力气，“你告诉我实话，那样的……头疼，你之前也有过么？是一直都有么？还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

　　那一刻，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夏霁会忽然问我这些，老实说，那种种关乎于死亡、疼痛以及悲伤的记忆，都好似已经被我封印在记忆中的某个角落里了，我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到它，这样我也就不必再反刍之前的那些苦痛了。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真佩服小夏少爷的联想能力。”不愿回答，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再让夏霁知道这些，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看吧。”没曾想，得到我回答的夏霁却忽然之间笑了出来，“你也有不愿意让我知道的事情。”

　　一瞬间，我怔住了。

　　我忽然理解了夏霁的意思，他是叫我将心比心，也可能他也已然将答案告诉给我了，关键只在我的领悟能力而已。

　　“放心吧，小夏少爷，”我说：“我痛不痛，都跟你没有关系，我只是害怕，我会为你带来痛苦，所以才问你，你别多心。”

　　“你的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意义，就算我会痛又怎么样？”斜眼看着我，夏霁的目光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难道你要听从那家伙的建议，在这种时候离开我的身边吗？”

　　好吧，我现在才算是知道了，原来从一开始夏霁就一直醒着，这跟他之前给我的答案大相径庭，无奈地笑了笑，我抬手意图触碰到他的头顶，然而夏霁却直接抬手将我挡开，“别动手动脚的，让人烦心。”

　　他这个人，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这天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却明显比先前的时候要黏糊多了。

　　时至今日我也已经明白眼前的夏霁就是我在那个世界认识的小夏少爷，所以最初的那点疑虑也在一天天的相处中慢慢减轻。

　　夏霁不再尝试触碰我的底线，只偶尔工作过于疲惫的时候，他会趁我不注意从背后抱过来，他的脸轻轻贴在我的脊背上，我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那脸颊贴得我背部越来越热，直到我出声提醒他，他才低骂一声，扭头离开了。

　　我有时刻注意夏霁的身体状况，老实说，我觉得现在继续这样下去很不好，虽然于兴那家伙的确是个不靠谱的，但要我在明知夏霁会因我而痛苦的情况下装作无知地仍旧呆在他的身边，我做不到。

　　夏霁大概是觉得自己演得很好，可忍痛这种事情，是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的，微微蹙起的眉头、略略紧绷的身体，以及他鼻头和额角泌出的汗液，无一不在提醒我，夏霁正为了我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有问过夏霁，夏霁嘴很硬，死也不承认自己正痛着，他不知道有的时候我会趁着夜色打开他的房间，看见他蜷缩在房间内部身躯略微颤抖的模样，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有一次，我去的时间略微早了些，夏霁痛得未能睡着，见我来打探他的情况，气急败坏地要我滚出去。

　　第二天他问我是不是之前也有过夜闯他房间的时候，我知道不能说实话，就只说夜里凉了，怕他冻着自己，所以想要偷偷给他盖上被子什么的。

　　夏霁嘴上表现得好像是相信了，可实际上当夜幕降临，我再度光临他房间的时候，却发现他为了不要我进去看他，居然偷偷把自己反锁在门里，搞得我大为光火，却又不好因为这件事情跟他发作。

　　当然，不光有夏霁刻意惹我的时候，也有我惹到夏霁的时候。

　　当然，我并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对于兴的厌恶居然已经达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我更没料到他居然会趁我不在的时候，会看见我亮起屏幕的手机。

　　那天晚上，夏霁发了好大的火，他咬牙切齿，拿着我手机的那只手也高高地举起，那态度，就好像我背着他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似的。

　　“你什么意思啊！你答应过我的！不要再联系于兴！你还跟我说你讨厌他！你……你都是骗人的！你骗我！”疾步走上前来，夏霁推搡着我的身躯，他的语气中步伐崩溃，眼睛也是红红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的内心隐隐有些无奈，但看着夏霁的这副模样，又不免开始心疼，抬手意图拭去他眼角的泪痕，却被他恶狠狠地打开，“过分！你真的越来越过分了……你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一直敷衍我……我讨厌你，我要讨厌你了！”最后这声，夏霁简直可以说是吼了出来。

　　我站在他面前，待他略微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才说：“抱歉，小夏少爷……你先不要生气，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他毕竟是关系到你和我醒来原因的人……你不愿意跟他交流，我想着，至少让我代替你打探一下他那头的消息也是好的，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可以看我跟他的聊天记录，都是关于你的事情……”

　　老实说，我的内心也很难过，看到夏霁这么伤心的样子，我总觉得我好像没能做到最好。

　　听我这么一说，夏霁冷哼一声，“你以为你这么说了，我就不会查你了是么？”

　　我叹了口气，解开了手机的锁，翻开了我跟于兴的聊天记录，径直展示给夏霁。

　　夏霁一点也不客气，他接过我的手机，仔仔细细地查了起来，当然，不光是跟于兴的聊天记录，他还看了我通讯录内部的其他所有人，我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他要查，其实我也并不在乎，我只是意外于他好像真的很在意我的很多事情，包括我跟什么人聊了天，某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都要抬起头来一一问过才会罢休。

　　到底也没查出什么，夏霁哼了一声，将手机交还给我，罕有地露出了些许理亏的神情，“谁知道你有没有根什么其他人秘密联系……你这个人，最会耍这些花招了……”说完后，他还将自己的手机掏出来，递到我面前，别扭着神情说：“要是你觉得不公平，你可以看我的，我不像你，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没必要。”我将手机递还给他，其实我也能够明白他不安的心情，“是我不好……让你忧心，早知道应该开诚布公地谈妥，这样你也就不用生气了。”